叶庭生从沙发上转过身,微微仰了仰头,将进门的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面 镇定,目光明亮,可是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却无意识的握成了拳头。 他微微一笑,到底还年轻,还没能事事周全,在某些小细节中还能看到局促和慌 。 “你也好,快来喝茶。”叶庭生不动声 的收回目光,又转过身去,“阿姨准备做饭了,一会儿吃了饭再走。” 沈砚行站在门口,难得有些犹豫,他是第一次见叶庭生,这个传闻中极富传奇 彩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心里生怯。 “快坐。”叶佳妤从背后推着他坐下,冲着他安抚似的一笑。 叶庭生斟了茶,抬眼问叶佳妤:“阿渝,你行李收拾好了?” 叶佳妤摇摇头,正要解释,就听沈砚行抢着道:“不用收拾什么,带几套衣服就行了,反正离得近,还能常回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老爷子年纪大了,叶锐渊兄弟俩常不在家,承 膝下的只有叶佳妤一个,她突然不在家住了,对老人来讲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叶庭生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转脸看了他一下,尔后笑着点头道:“也行,这样也好。” 他的眉目舒展,沈砚行明白,他对这个建议很 意,心里不由得放松了些许,总归是没有在他面前出错。 叶庭生对沈砚行的了解很少,在见到他之前只知道是个文玩商人,出身很好,也很有学识,长得也不错——这全都是老爷子 进他脑子里的印象。 “沈二啊,你现在是自己住?”叶庭生见沈砚行喝了茶,又主动往他杯子里 了水。 沈砚行欠了欠身以示谢意,然后应道:“是,就住在延和居,不过店里还有个伙计也是住在那里的。” “伙计?”叶庭生一抬眉,递了个疑惑的眼神过来。 沈砚行忙解释道:“那是我多年前在外地带回来的人,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他已经无家可归了,就留了他在延和居。” 叶庭生哦了一声,对此表示没有异议,他年轻时也有很多这种来路的弟兄,男人有情义讲义气总好过过河拆桥。 沈砚行就这么提心吊胆的渡过了在叶家的这几个小时,终于在快要熬不住的时候将叶佳妤带出了家门。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阿渝啊……” “怎么了?”叶佳妤扣好安全带,有些纳闷的看向他。 “我终于知道你见到我妈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紧张了。”他一面说,一面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 叶佳妤弯了弯 凑过来,看见他有些疲惫的脸 ,忍不住失笑,“这还是只有爸爸在,到时候大哥二哥甚至妈妈都在,你要怎么办?” “……阿渝,你要支持我。”他伸手抱住叶佳妤的肩膀,用脸贴着她的脖子蹭来蹭去,仿佛在撒娇示好。 叶佳妤咯咯的笑,却不回答他,抬手摸摸他的短发,突然想起总是和她撒娇的旺财——原来真是物似主人形的。 他们从叶家到延和居的时候,莫桦已经下班回去了,半关着的门里有明亮的灯光 泻出来,只有穆牧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等他们,旺财趴在他身边,百无聊赖的甩着尾巴。 突然它就停止了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片刻后站了起来,呜呜了两声就往外跑。 叶佳妤才下车,就见一个庞然大物向自己冲来,她完全来不及躲开,下一秒就觉得脸上 漉漉的。 “旺财,下来!”沈砚行连忙过来拉开它,低声斥道,“谁让你跑出来的,万一吓到人怎么办。” 叶佳妤笑着弯下 去 它的大脑门,亲昵的和它碰碰鼻子,“旺财,你还记得我呀?” 旺财呜呜着扭来扭去,显然十分兴奋,它不停地围着叶佳妤转圈,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 穆牧站在门口,见到他们回来,抬手摸着后脑勺傻呵呵的笑,“佳妤回来了。” 叶佳妤眼睛一弯,“你吃饭没有?” “吃了,和小莫一起吃的。”他依旧笑呵呵的,伸手拍了拍旺财的头,示意它安静些。 室内的陈设是叶佳妤 悉的,她曾经多次坐在这里,和他们喝茶聊天喝酒吃 ,而此时,灯光温暖又寂静无声。 上了楼,沈砚行把她的衣服放进了他的房间,她直到临睡前去洗澡时才知道。 这个她曾经来过数次的起居之所此时让她有一种陌生 ,不知是因为一个月没来过了,还是因为这次她的身份不同了。 “我、我不是住客房么?”她捏着衣襟小心的问道,目光里尽是无措。 沈砚行坐在沙发上看晚报,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的语气里有一丝紧张,“……在酒店都不用,回家了为什么要分 。” 说得真有道理,叶佳妤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只好丢下一句明天还要上班的话就躲进了房里。 她一下就发现 换了,不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那张拔步 了,黛青 的纱帐用银质钩子挂着,好像是从黄昏跨进黑夜时的天 ,顶灯的影子落在 脚边,又像是在光影里相互 的树影。 她连忙躲进了被子里,然后才左右打量着室内, 头柜边上的梳妆台,她记得从前没有的,不知它是不是刚刚被搬进来。 沈砚行进来时脚步很轻,她沉溺于自己的思绪, 本没有发现他。 直到旁边的位置往下一沉,她被惊了一下,转头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你、你……回来了?” 沈砚行伸手放下纱帐, 内的光线一下就暗了不少,他给自己盖好被子,侧身盯着叶佳妤看,也不说话。 叶佳妤见他不做声,渐渐觉得有些难熬,目光不知要往哪里放才好,正紧张着的时候,突然就被他扑在了 上,呀的惊叫出声。 “阿渝,我好高兴。”沈砚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低声的笑出声来,他 抑的声音,昭示着他 抑的欣喜。 叶佳妤伸手捧起他的头来,只见他目光里不加掩饰的喜悦,心里一动,仰着头就亲了上去。 沈砚行愣了愣,然后抢过了主动权,用力 着她的 舌,直到她 腔里的空气被他掠夺一空。 叶佳妤在他怀里软了手脚,双手放在他的背上,不自觉的摸来摸去,她听见他低沉的 息声,手心里渐渐出了汗,有些凉,又很烫。 但这一晚最多也就这样了,她还没有真的做好准备,沈砚行更不愿意勉强她,于他而言,她能睡在自己的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天光渐渐大亮,黛青 纱帐里有暗香随呼 起伏,沈砚行小心的拉开叶佳妤放在他 上的手, 神抖擞的起 。 旺财站在楼梯口 接他,他伸手摸摸它的脖子,然后往外走,正窃窃私语的莫桦和穆牧一见他就停了下来。 “大早上在聊什么呢?”沈砚行挑挑眉,望着俩人似笑非笑。 他们还没回答他,他就听见一个有些 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沈学长早上好,我来找你啦。” 第84章 沈砚行早起,心情愉悦, 大约是因为昨晚怀里有人睡得踏实的缘故。 也是有了叶佳妤以后, 他才知道, 原来抱着睡会这么舒服, 是有点热, 但心里却很 足。 时间还早, 不过早上八点过一刻, 虽然叶佳妤历来早饭都是在工作室解决的, 但他看看时间,也应当要叫她起来了。 可是他突然就被叫住, 好奇的往声源处看,愣了一下, 才想起昨天吴沁怡给自己打过电话。 他不动声 的皱了皱眉,目光从吴沁怡身上滑到她带来的另一个人那里, 那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 , 保养得很好, 高鼻深目,但又有点外国人的特征,想来大约是个混血儿。 她面前有一个靛蓝 的盒子,沈砚行目光微闪,“沁怡?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啊?哦……有事要找你, 所以就……”吴沁怡捏着手指, 说着说着脸就红了。 莫桦看着她似是明白了什么, 不由得吃了一惊, 忙调转目光去看沈砚行,见他一副不明所以的神 ,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出声才好。 “什么事这么急?”沈砚行有些惊讶,但这毕竟是自己学妹,往 也相处得不错,于是他顿了顿,又问了句,“吃早饭了么?” “吃、吃了……多谢学长。”吴沁怡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模样,脸又红了一些。 但沈砚行依旧没发觉她的 动,点点头道:“那就坐罢,跟我讲讲是什么事。” 提起正事,吴沁怡见到沈砚行的 动劲终于收了收,她重新在桌前坐下,然后看着沈砚行煮水泡茶的姿势。 她的目光专注,又不加掩饰,沈砚行却置若罔闻,直到听见她说:“这位是傅虹影女士,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她有一件瓷器想请学长你帮忙看看。” 沈砚行终于抬起头来了,目光在靛青 盒子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那陌生女人,“傅女士,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今年刚从英国回来,我们之前……应当没有见过才对。”对方笑了笑,然后耸耸肩。 这是沈砚行第一次听到她说话,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傅女士以前生活在英国?” “十五岁以前生活在香港,之后一直在英国。”傅虹影点点头,做着自我介绍,“我的爸爸是英国人,妈妈是香港人。” 沈砚行点点头,附和了一句,“傅女士的国语讲得很好。” 她并没有在国内的生活经历,但普通话却说得很好,这让沈砚行觉得有些惊讶。 傅虹影笑了起来,“我很喜 传统文化,所以认真学过。” “……是么,那真不错。”沈砚行眼睛眯了眯,认真看了她一下,这才淡淡的回了句。 她说的不是实话,起码不全是,不知为什么,沈砚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大约是在她的眼底没有看到什么喜 之情罢。 沈砚行笑笑,替两位女士斟茶,他察觉到了这个叫傅虹影的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警惕,这种气息很微弱,如果不是他足够 ,并不一定能 觉到。 但对方为什么会这样,他并不想去深究,于是他笑了笑,问道:“傅女士带来让我看的是什么?” “是一件宋代景德镇窑影青印莲花纹盏。”傅虹影一面打开盒子,一面解释它的来历,“是上个月我在 拍上拍的,想请沈先生再给看看,您知道,拍卖会也不保真的。” 沈砚行闻言看向盒子里的东西,刻了莲瓣纹的茶盏白中泛青,颜 比纯白更加 人,这是被称作“ 白花青”的影青瓷,是北宋中期景德镇独创的一种瓷器,采用覆烧工艺,成品釉 青白淡雅,釉面明澈丽洁,胎质坚致腻白, 泽温润如玉。 有经验的鉴定师如沈砚行他们,只要一上手就能给瓷器断代,他很快就判断出这叫瓷器是真品。 他拿了一支小小的手电,由里向外照 茶盏,能看到通透的光亮,透过光几可看见瓷骨,让人煞是惊 ,他再轻轻叩了叩盏壁,声音清脆,发现它在漫长的时间里没有破损修补过的痕迹。 “这是北宋的,你们看它的胎体,很薄的,景德镇窑出的青白瓷就是这样,我们也叫影青瓷,摸起来像玉一样,非常细腻。”沈砚行托举着手里的茶盏,让吴沁怡和傅虹影观赏。 调雅致大方的青白瓷釉里藏花,若明若暗,给人以无穷韵味,沈砚行小心的把它放回盒子里,“保存得很好,宋代瓷器现在越来越受到关注,以后还有升值空间。” “真的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傅虹影拍拍 口,脸上 出了笑意来,好像真的在为沈砚行的话 到高兴。 沈砚行只是笑了笑,还没说什么,就听吴沁怡问他:“学长,今年的 拍你去了么?” “没怎么去。”沈砚行想了想时间,发觉过去的一个多月,他不是去了寿县,就是进了剧组,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收获,但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吴沁怡闻言哦了一声,然后道:“我听说今年在港岛的 拍,出现了一件汝窑的瓷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砚行眉头一皱,“那件北宋汝窑天青釉葵瓣洗?” 吴沁怡连连点头,沈砚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件东西……可能是假的。” 他说完后又刻意看了一眼傅虹影,见她眼底似乎有懊恼一闪而过,心里的惊讶之 更加浓烈了。 “学长你怎么知道,那……买了它的人是谁?他岂不是亏大发了,两亿呢!”吴沁怡愣了愣,随即追问道。 沈砚行点点头,“不知道是谁,电话竞价的,至于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这件汝窑的天青釉葵瓣洗在 拍时曾经引起了一阵轰动,但普通人只知拍出了天价,却不知这件拍品其实已经不是原来那件了。 传说早在很多年前,克拉克家族拥有的这件宝物就已经失窃,世人所知的是件赝品,这个传言在收藏行业内时有 传,因此沈砚行才猜测拍卖会上的就是那件赝品。 至于真品在哪里,没有知道,有的只是 传于江湖的各种传说,有人说它 落在 本,也有人说它已经秘密回 国内,各种说法不一而足。 沈砚行不知道那个买家是谁,听闻它在 拍出现时只是觉得惊讶,现在倒有了些猜测。Zgxxh.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