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噢? 男人赶幼龙进了屋,自己则转身走到了大柜子边,翻找起来。 南涡摇着尾巴,在屋里兜兜转转地逛了一会儿。 说实话,这屋也没啥好看的。这个男人显然是个单身汉,而且还是个没什么生活情调的无聊单身汉。屋子里的布置摆设极其简单,一张 ,一套桌椅,一个大柜子,没了。 意外的是,南涡在男人桌上看到了一张很旧的挂历。南涡在神龙谷跟谷里能化人形的老龙学着认过一些字,它依稀能认出,上面写着庆元二十二年六月。 南涡记得,当初自己离开神龙谷时还是庆元十二年。没想到被道士施法缩小之后,它落入山沟之中,一晃竟沉睡了整整十年。 幸好自己百年修行 基深厚,身上有龙气护体,才平安活过了这十年。 小龙崽望着挂历怔怔出神的时候,男人从柜子里抱出了一 被子,在地上草草铺了一下。又扔了一个枕头在上边儿。 龙崽,过来。 男人冲着南涡勾勾手指,语气轻佻。 南涡回过神来。它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只见男人往地下一指:你睡这里。 本龙的窝? 南涡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单薄的一团棉被单,再看看负手站在一边的男人,它不屑地挠了挠鼻子。 果然是无聊又不会收拾房间的单身汉,就这 糟糟的模样儿,还不如它在山林子里自己搭的草窝来得清 。 男人看出龙崽脸上的嫌弃,倒也不恼。嘴角一扬,他微笑:看来是倒吊在粮仓里更舒服?吹着夏夜的晚风睡大觉,好不凉快。 南涡打了个 灵。瞧着这白 男人笑眯眯的模样,分明就是只笑面虎!它只得乖乖走到了窝边,钻进了被子。 龙崽背上有一双小翅膀,因此通常是侧着或趴着睡觉。南涡像往常一样收拢双翼、把尾巴枕在了脑袋下,蓝莹莹的眼睛骨碌转了转,瞧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男人个子高挑,南涡直立起来头顶也只到他的大腿。它羡慕地看着面前男人笔直而修长的一双腿,又不自觉地低下脑袋,瞅了瞅自己的小短腿,心里一阵沮丧。 不单现在是这样。南涡估摸着,就连变回了人形的自己,大概也没有他这么高吧。 它虽然目前还是幼龙形态,皮下真身却是百年巨龙。常年修行所积蓄的灵气已经相当深厚,只是受限于幼崽躯体的承受范围,它能使用的各种秘法效果有限,能让它化为人形的变身秘法也不例外。 按照当前身体的状况推算,南涡最早要得过半个月才能再度化为人形。不过,这个秘法它暂时也用不上。 窝还舒服? 小龙崽愣了一愣。 将就着睡吧,我等会儿回来。 男人轻手轻脚地灭了灯,转身出了屋。 他离开后,南涡呆呆地躺在被窝里,小爪子抱着枕头。 它没想着逃跑,因为这房子里外都贴着道符,它出不去。 想不到这个看似是普通农夫的男人竟然会道术,而且道行貌似还不浅。它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眉眼有些眼 ,似乎在哪儿见过。 南涡认识的人不多。神龙谷里的龙族有的能化作人形,但南涡对他们每个都很 ,一看便知。而它初出山谷、来到人间乡野,还没玩上多久就因为抢粮吃而被施法昏睡。睡醒过后又在山里晃 了一些时 ,这其间 本没见过几个人族。 印象里,它似乎并没有见过一头白发的男人啊,而且还会道法,是个 道士?! 南涡猛地一惊,当即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狂跳,它理了理思路,拼命地找寻着记忆中失落的片段 当年它吃 喝足后趴在田里昏睡,朦胧间被一个少年道长使了咒法。那个少年长得很俊,而且,跟这个男人 还真有点像! 不过,也仅仅是容貌相似。 那时候的少年一身浩然正气,说话掷地有声,南涡虽是曾被他出手教训过,也不得不承认,那样正气凛然的少年道长真的很 人。 可眼下,这个男人一头长直的白发不说,就连神情气质也和当年的少年大相径庭。他说话语气轻佻,嘴角边总悠着一抹看不透的浅笑,还故意吓唬过自己。 南涡微微有些纳闷,如果他真是当年那人,为何会有如此颠覆 的变化?不但容貌变了,气质也大相径庭。但转念一想,它这眼睛一闭一睁,已过去了整整十年。这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也说不定。 想来想去,南涡头痛起来,忍不住伸爪抱住脑袋。唉,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或许是本龙想多了吧。 疲惫了一天的小龙崽很快困意上涌。它合上眼,酣睡的呼噜声迅速在屋里响起 ===== 小龙崽安顿下来了? 嗯,它在屋里睡了。 院子里,男人帮着风伯把一口口沉重的布袋装上推货的板车。 除了黄木豺之外,风伯的板车上面还堆 了各种东西:蔬果、干花、草药、各种山货都是男人亲手种植、收获并准备卖出去的好货。 今儿个收了不少好东西,咱这一趟肯定赚不少。搬完货,老人 着气在小凳上坐下,闲聊起来,小温啊,你说,咱们村里为何会有龙?还是头小龙崽。按理说,龙的族群不会让刚出壳的幼崽独自去觅食的。 不知道,这幼龙大概是从附近山里跑出来的吧。男人把布袋捆在车上,牢牢打了数个绳结,最近山里 气深重,常有诡异凶兽出没,小龙崽此时下山,说不定 他蹙起剑眉,心中的猜测并未说出口。静默了一阵,他开口,换了话头,风伯,您明儿中午就出发回镇上了吧?一楼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早点歇息。 哎,好 两人的谈话声逐渐隐没在夜 之下。 第5章 哭包龙 当苦力的第一天 睡的小龙崽把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它半张着的嘴咂巴咂巴着,嘴角边涎水直淌,显然是做了好梦。 梦里有丝瓜,有土豆,有吃不完的鲜鱼鲜 ,还有对他笑得很温柔的帅气男子梦里什么都有! 突然间,脖子被拎,幼龙的双脚瞬间悬空。 呜哇哇! 从香甜的睡梦中突然惊醒,南涡一睁眼,就看到一位俊美的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 睡得 糊的小龙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哇,好帅的脸,美梦里的东西居然成真了 瞌睡龙,快起 。别忘了,今儿还要替我干活。 冷冰冰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把南涡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小龙清醒后才慢慢回想起来,拎着自己脖子的这个家伙虽然脸帅,但是心肠很 险,才不是什么温柔的美人。它闷闷叹了口气,唉,看来美梦终究只能是梦啊! 在男人的催促下,小恶龙晃晃尾巴,不情愿地爬出了被窝。它敷衍了事地叠了下被子,随后跟着他 糊糊地走到楼下,在院子里打水,仔细地漱口、洗脸。 南涡有点不服,自己明明是龙,却非得按照人族的要求被迫晨起洗漱,还要 吃人吃的早餐。 呆坐在椅子上,看到男人摆到自己面前的青菜稀粥和玉米窝窝头,小恶龙拼命地摇着脑袋。 嗷呜哇! 南涡嫌弃地 鼻子。它原本是一条从不挑拣的贪吃龙,找到任何东西都能吃下肚,生 不忌。但眼下这早餐做得真是简陋又寒酸,看着没什么食 真不愧是出自无聊单身汉之手。 男人坐在它的对面。见小龙没吃东西,反而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扭动,他冷淡地抬起眼。 怎么不吃? 呜哇!不要,本龙不吃这个!幼龙坚决地摇晃着大脑袋,头顶上一撮绒绒的呆 左摇右摆。 男人哼笑了一声,倒也不训斥它,埋头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饭。旁边坐着的风伯吃着自己的那份窝窝头,一边笑道:这小龙崽,还 会耍脾气。 南涡在椅子上折腾了一会儿,看男人真的没有再理睬自己,它无聊地瘫坐着,够不着地的短腿在半空里晃啊晃,浅蓝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 昨晚上光线昏暗,南涡只见得面前这男子长得白,头发也白。如今到了白天它才发觉,这男人可不单单是肤白这么简单。 不同于正常人的白皙,他的皮肤苍白而略微透着病态。 而且,它发现这男人漆黑的双目不知为何竟蒙着一层薄薄的血 ,使得他的一双眼睛看起来猩红而暗含着煞气。 南涡心下震惊。它昨晚的直觉没有错,男人的外形状如妖 ,看起来不似常人,倒有几分诡魅。 男人缓慢地抬起眼,将偷窥的小龙逮了个正着。 现在不肯吃东西,待会儿若是没力气干活儿,我就只好多留你几 了。 南涡呆呆地看着他,一想到自己要给这个诡异的白 妖道相处更久的时 ,它的心立刻拔凉拔凉的。无奈之下,小龙崽只好伸爪拿了一只玉米窝窝头,干巴巴地 进了嘴里。 呜呜 这窝窝头,是真的难吃。但被迫给这男人当苦力,它却不得不将之下咽。 幼龙两个爪儿捧着窝窝头,一口一口努力地吃着,吃得眼泪汪汪。一边吃,一边望见男人轻佻瞥来的目光,委屈之情油然而生。 从前在神龙谷,只有它南涡作威作福的份儿,可没人敢这样欺负它。如今落在了那个恶魔道士的手里,却只能吃最难啃的窝窝头,还要给他当苦力! 眼泪在龙崽大大的眼眶里越积越多,亮晶晶地打着转儿。 男人放下筷子,狐疑地盯住它。 该不会又要哭了? 小龙身子一颤。像是专为应验他的话似的,超量的泪水从龙崽的眼眶里溢出,泪滴啪嗒啪嗒地打在了地上。 这也能哭?男人一蹙眉,难以置信地看着它,真是个哭包龙。 呜呜呜呜呜 一听男人说哭包龙,南涡真的 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呀呀地,哭泣声越来越大,最后竟仰着脖子放声大哭起来。身子哆哆嗦嗦,剩下的半个窝窝头也从爪里掉下了去,噗地落在地上。 你男人又好气又好笑,我好心供你这小笨龙吃喝,你竟然还哭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呜呀呀呜哇哇就是很委屈呀! 幼龙稚 的哭叫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脑壳发麻。 一旁心软的老人看不下去,试图劝劝它,但小龙崽哭得大声, 就听不进别人的话。无论风伯怎样哄,那稚 的哭声倒是越来越大了。 罢了。被闹得头疼,男人搁下筷子、脸 一沉,不吃就不吃。苦力龙,随我干活去! 抓住幼龙软绵绵的后脖颈,男人单手把它提了起来,拎出了门。 ===== 喏你今 就呆在这里,把这一堆豌豆好好剥完。 南涡眼前赫然是巨大的一堆豌豆。豆荚绿油油的,还很鲜 ,显然是刚刚采下。它抬了抬眼皮,发现男人是认真地在下达任务,有些惊诧地睁圆了蓝 的大眼睛。 怎么,嫌活儿太简单?男人 察出它的心思,笑道:龙崽,你能把这活儿干好就不错了,其它的事情我还不放心你做呢。 唔哼。 南涡闷闷地哼了一声,蹲坐在男人拿来的小凳子上,开始剥起了豆荚。 这里十斤豌豆荚,在中午之前要全部剥完。男人抬头看了看天上逐渐明朗的 光,眼睛不适地眯了起来。他摸摸龙崽的大脑袋,补充道:你若是乖乖做完、也没有偷吃的话,今天中午我就做点好吃的奖励你。 好吃的? 一想到早餐时那干巴巴的窝窝头和寒酸的菜稀饭,南涡脖子一缩躲开了男人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本龙才不信,这无聊单身汉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出来?又想唬 本龙,没门! 男人看到那小恶龙竟然在冲着自己翻白眼,好似人族那般表达着情绪,他心里微微有些惊讶。但他到底没多说什么。嘱咐了两句之后,他便回到屋里忙自己的事情了。 头渐渐升高了。小龙崽坐在小凳上,用小爪子慢慢剥着豆荚。 别说,这男人家种的豌豆荚品相还真不错,圆润水灵,没什么虫蛀或者烂掉的瑕疵。跟着他混,说不定还能吃到不少好东西。 它剥着剥着,身心被豌豆 住,忍不住偷偷往嘴里 了一颗。 吧唧吧唧嚼两下。南涡惊叹地睁大眼。 哇,味道不错耶! 这么想着,爪儿不由自主地伸进豆荚堆里。一边剥壳,一边控制不住地往嘴里 了起来。 南涡早上没吃东西,如今饥肠辘辘。它自觉自己在太 下辛苦干着活儿,吃几颗亲爪剥的豌豆也不算过分。 它在剥豆的同时,被男人唤作风伯的老人家也呆在院子里忙活。他把一排排新鲜的花儿铺在地上,让 光将其晒干。 老爷爷眼神不好,看不到龙崽偷吃的小动作。他想着南涡早上什么也没吃,便从花朵里挑出一些来,泡在热水里、撒上砂糖,端到小龙的面前。 小家伙,肚子饿吧? 呜哇? 这是小温田里的鲜花泡的甜茶,好吃。老人弯下 ,把盛 花茶的汤碗递到南涡爪中。 爪里捧着热腾腾的花茶,南涡有些 动。自打来到人间,这位老爷爷是第一个对它表达出善意的人族。当初自己进粮屋偷吃时被他抓个正着,这老人也没打算惩治自己,还好心让它先吃 了肚子。 若不是那个坏蛋白 在,南涡还 愿意留在这里,和心善的老爷爷一起生活。 老人搬了个小凳坐在南涡旁边。他一边整理着干花,一边叨叨地说着:小家伙先吃点花茶 肚子。其实啊,小温做饭的手艺还蛮不错的只是今儿个时间仓促,早饭准备得随意。中午他会想办法,做点更好吃的东西 做饭的手艺,那个男人居然有这种东西吗?南涡猜老人这么说大概是想给他挽回点颜面,因而便并未当真。它喝了口花茶,又吃了两瓣干花。茶里溢着清香,配上甜甜的砂糖简直妙不可言。zgXXH.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