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事情真的就很离谱,嘎嘣一下换了天地,好好的白领沦落成黑户,沿街乞讨,无证上岗,这才是普通人穿越的正确模式吗?小说里大放光彩的女主角果然是因为有亲妈给开外挂吧! 第32章 幽都夜行(十一) 姚鹂怎么与钟期接头不是乔昼关心的, 他把诊所留给姚鹂后就转身去了万家,据姚鹂所说,万家显然是《魔都诡事录》最重要的剧情发生地, 如果要通关游戏, 长时间 离剧情场所怎么行。 乔昼手里拿着一顶新买的软呢子便帽, 眯着眼睛看一条街外朱门庄严的大宅院, 脸的若有所思。 正如桂宁对他所说的,万家是魔都首富,一等一的富贵人家,万家老太爷早年是跑船的, 在清朝还在苟延残 时, 曾经供职于闻名世界的十三行,见过红顶商人叱咤风云的辉煌年景, 后来外夷入侵,十三行逐渐没落,又被清朝廷清算,高楼大厦轰然坍塌,话事人不是砍头就是 放, 闻名四海的十三行就此成了云烟,一大批人则趁机撕咬下这死去的庞然大物的尸骸,在骸骨里建立了新的商业王国。 万老太爷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发家致富的,他 了东昌行几条行船,自己做起了船运生意, 短短几年挣下了万贯家财, 后来更是一年比一年生意兴隆, 不到二十年就成了盘踞魔都十里洋场的一尊大鳄。 这么些年过去, 万家绵延几代, “富不过三代”的调侃像是在万家身上失了效,到现在万家的货运船只还在澜 江上来往如织,在魔都码头和异国他乡之间牵起了蛛网般牢不可破的商贸通道,据说万家库房里金山银山堆成了海,比起当年鼎盛时期的十三行都不遑多让。 这也就不难理解万家的宅院为什么会这么大了。 是真的很大,粉白围墙整整圈了一条街,墙头探出花木扶疏,林荫成碧,隐隐有 水潺潺,看样子是在里头建起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园林,远远地还能看见小亭子朱红的飞檐如一捧彤玉翘在翠树之上。 他想进万家看看,最好能在万家住下,姚鹂讲述剧情很简略,大体上就是万家得财不正,用了 门歪道的法子换来富贵长青,至于具体是什么法子,乔昼随便想想就能想出不少,总离不开一个人命冤案——这类灵异小说,归 到底肯定是要死人的。 乔昼转了一圈手杖。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光明正大地进去呢? 作为出诊医生被请进去?那得万家有人生病才行。 或者有人去世—— 他想到这里,万家一直开启的侧门呼啦一下被推开到最大,一个瘦干的仆从模样青年奔出来,脸 难看,朝站在外头的另外几个仆从招招手:“七少爷不行了,去请回 堂的大夫,五姨太要请医院的医生,也去请来,哦还有——” 他话音一落下,就有几名仆从迅速小跑着分头去请人,另外几个人站在原地,乔昼注意到他们互相使了个眼 ,神情里有种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 “还有,去一趟柳子巷,看看兰公子在不在,在的话……也请过来吧。” 最后一句话补完了,两个人应着声离去,乔昼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天降喜事,将帽子往头上一扣,也转头走了。 疯医生空间移动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好使,他甚至还坐在院子里给自己泡了杯茶,才等到兰因回来。 黑发的青年低着头,将手里捏了一路的三支香 在门口,在青石台阶上蹭了蹭脚下的泥,抬头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乔昼,冷淡没有情绪的眼神骤然一亮。 “我来找你喝茶,下午茶可是联络 情的最好机会。”乔昼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 在腿上,歪着头对兰因笑 。 兰因看看他边上光秃秃的桌子,走进堂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叠糕点装在盘子里,轻轻放到乔昼身边:“早上新买的。”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昨晚那个冒冒失失上门来的女孩子,兰因是因为 本不在意,乔昼则巴不得他赶紧忘了她才好。 “这是什么书?”兰因视线落在乔昼手里的书上,谨慎地问了一句。 他看见那书上都是他看不懂的弯弯绕绕的外国字,心知那一定是文森特国家的文字,自己一点也认不得,但还是抱着点侥幸问:“我能看么?” 对方大方地将书递给他:“我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的书店找到这册书的英译版,就买下来看了看,是一本诗集,这位诗人算是我比较喜 的,他的诗都很有灵 。” 兰因听了诗集两个字,接过书的手停了一下,下意识道:“诗集?除却巫山不是云?还是最近他们在说的什么新体诗?” 文森特愣了一下:“对不起,除却……什么?” 兰因这才反应过来,文森特虽然华夏语说得十分 畅,但到底是来自异国他乡的人,或许并没有背过这些华夏文人耳 能详的句子,于是岔开话题,指着随手翻开的一页问:“这写的是什么?” 身边的人越过桌子将身体探过来,银灰 的发丝落在兰因肩上,令兰因的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啊……你居然翻到了这里,”文森特仿佛笑了一下,这一声短促的笑意里有种很奇妙深沉的东西在里面,但是兰因一时间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我也和喜 这几句诗,就像是……在写我本人一样。” 文森特这句话彻底将兰因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他直直地望着对方矢车菊 的眼睛,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请求。 “好吧。”文森特轻轻地翘起了 角,似叹息似 悦,也没有伸手将书拿回去,而是贴着兰因地耳朵,舒缓地、一字一句地将它们译成华夏文念了出来。 “以往, 如果我没有记错, 我的生命曾是一场盛宴。 在那里, 所有的心灵全都敞开, 所有的美酒纷纷溢出来。” 文森特念诗时的语气十分温柔,好似在对着枕边的情人呢喃细语,转折停顿都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丝丝牵拉着人的心脏,向着不知名的深渊和生长着常 藤的古老城堡慢慢滑去。 兰因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念诗,某种 烈的疯狂的情愫几乎要破开 腔奔涌出来,但理智却死死扣住了他的喉舌。 不、不行、不可以。 他不应该贪婪冒失地试图占有这朵异乡的蔷薇,他要更加的谨慎、更加的小心…… 文森特在这时靠近他,温热的呼 几乎吹动了兰因的睫 ,他用耳语般的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兰因浑身僵硬,却鬼使神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等待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我在想,你的家境应该非常好……”兰因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就听见身边的人忽然笑了起来。 “你很关心我的过去?还是好奇有关于我的一切?” 还是那种呢喃耳语般的温柔音调,还是近到突破了传统社 距离的呼 。 不等兰因回答,来自异国的靡 蔷薇意味深长道:“你想知道我的过去,那就要用你的来换,这样才公平,是不是,兰?”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猛地拉大了,文森特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将兰因手里的书 回去按在膝盖上,神态自若,好像方才那个刻意 低了声音释放魅力的男人全然与他无关。 兰因动了动喉咙,干渴燥热的血管鼓噪着跳动着,外头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呯呯敲门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兰因的眼神变得极为恐怖,光线 错中,那双形状漂亮的凤眼中乌黑瞳仁绷直成冷血动物似的竖直瞳孔,金黄鳞紫冷绿幽蓝层层迭起,像泡沫表层泛起的彩虹 一样,乍然而逝,仿佛一条巨蟒睁开了捕猎的巩膜,但等乔昼再次看过去时,已不见任何异常。 “兰公子!七少爷看着不大行了,还得麻烦您走一趟……” 进门来的两个仆从点头哈 ,做足了恭敬的神态,却都不敢靠近兰因,连抬头看兰因一眼都显得忌讳。 因此他们也因祸得福避过了兰因冷戾 郁的视线。 这两人倒也是知机,兰因是入殓师,当然不好跟去看诊的医生撞上,这不就是变相在说万家不信任这些医生的医术?因此他们在路上肯定消磨了一段时间,掐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点过来,倒也正好打断了兰因的话。 要不是不合时宜,乔昼简直要给这两个仆从道谢了。 他知道兰因会说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他再了解一下《魔都诡事录》运行的具体情况,不然他一个人又要演兰因又要演文森特又要演宋成功可是很累的。 兰因一言不发进了堂屋,从竹 下拉出来一只藤箱提在手里走出来,看起来对于万家这样突如其来的外卖单子已经很习惯了。 他走出去时,乔昼也乔昼也自然地跟了上去,兰因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倒是那两个仆从的表情变了变:“这位……先生,您这是……” 他们刚才就看见院子里还有一个洋鬼子, 一扫就知道这个洋鬼子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因此也表现出了对待贵客的礼貌,但礼貌是一回事,这洋鬼子要是想跟着去……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家里少爷入殓这样的大事,怎么能让一个 蛮的洋鬼子当热闹去瞧? “家中办丧事,怕是招待不周,先生且待我们通报一声,下回再来一定是万家的座上宾……” 仆从推拒的话没说完,兰因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的朋友,医术很好。” 仆从对视了一眼,犹豫几番,低着头退开了。 既然是兰因要带的人……那就让他带呗,反正入殓师干什么都没啥好奇怪的,就算是老爷和太太知道了也只会觉得是入殓师脑子有病犯神经了。 乔昼就这样跟着兰因大大方方迈进了万家的大门。 万家宅院里果然 雕细琢了一座山水园林,来往男仆女仆成群,丝毫不逊 于那些古装电视剧里的豪门大户,他们好像对兰因也很 悉,见到他过来纷纷低头让路,眼神里对于兰因的来意有种清晰的了然。 主家有丧,来往的这么多下人里,没有一个人面带悲意,神 里都是冷淡平静的麻木,就连装装样子的难过都没有一点,似乎死了一个少爷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33章 幽都夜行(十二) 到了内院后, 带路的就换成了一个中年仆妇,她看了乔昼几眼, 言又止, 迟疑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 闷头走在前面, 乔昼从善如 地扮演了个看不懂眼 的天真洋人,坚定地跟着兰因往里走。 他们最终到了一个小院子里,这回里面总算传来了阵阵哭声,兰因提着箱子走进去, 面与几个往外走的人撞了个对脸。 走出来的人高矮胖瘦不一, 有穿着长袍马褂戴着圆眼镜的老人家, 有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还有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他们手里大多也提着个箱子,那个老人还带了两个少年人,一左一右金刚护法似的围着他。 一见到兰因,那几个华夏人先是一愣,随即面 就变了变, 中年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兰因几眼,转头就走了,带着金刚护法的老人把眉头皱的隆起,一脸的不高兴, 嘴里连连叨念着“晦气!晦气!”甩着袖子把脚倒饬得飞快, 看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消失在兰因视线里。 只有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他显然不明白周围的气氛怎么变了, 倒是在看见乔昼的一瞬间眼神亮了亮, 文森特的美貌明显对于审美倾向一致的外国人来说是个大杀器。 “您也是被请来出诊的?我得说,您来得有点晚,那个孩子已经回归了主的怀抱……愿上帝保佑他,啊,如果他有信仰的话……” 那人朝乔昼用英语说了一串话,得到乔昼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他懒得应付这个医生的搭讪,随口道:“ 谢您的告知,我是来给那孩子——” 乔昼想了一秒, 畅地接话:“做安魂弥撒的。” 那位医生愣了愣:“您是牧师?抱歉,我没认出来……” 他的眼神有些疑惑,因为乔昼的衣着和牧师实在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但是乔昼相当坦然地回望,一脸“你还有什么问题”的表情,让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那请问您的教堂在哪里?也许我可以去那里做礼拜……” 就在这时,兰因板着一张脸提着箱子从他们两人中间走过,面无表情,浑身杀气腾腾,活像是天上仙尊提着剑杀下了凡尘。 这么一打岔,乔昼顺理成章地朝那人又笑了一下,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跟着兰因走进了院子。 在院子里哭的是几个年纪不大的丫头,应该是服侍那个七少爷的丫鬟,主子死了,自己的着落不知道在哪儿,哭得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卧室的门大开着,乔昼扫视一圈,院子里只有这几个丫鬟, 间扎着白 带,看不见孩子的父亲母亲,连主事的人都没有一个,好像这里死了个不相干的人物似的。 兰因对这个场景司空见惯,长驱直入走进卧室,里面桌椅家具都是典雅昂贵的红木,柜上立着青瓷花瓶,什么西洋小火车、自动钟表、机械轮船摆了一架子,还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种玉器摆件,显然这个早逝的七少爷不是什么不受宠的小可怜。 这就显得他的死后待遇更奇怪了。 屏风后拔步 帘子卷起,被子里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颧骨高高耸起,脸颊上一层薄薄的皮肤贴着骨头,面 青黄,浑身瘦巴巴的,眼窝凹陷下去,只有滚圆的眼珠撑起一张薄薄眼皮,像是营养不良饥饿而死的一般,脸上还带着痛苦的余痕。 万家的少爷,看形貌竟然像是被饿死的,这句话说出去怕是能立即登上魔都晚报的笑话头条。 乔昼伸出手,轻柔快速地检查了一下七少爷的遗体,没有发现外伤,这孩子肌肤细腻,没有被 待的痕迹,除非解剖,不然还真看不出具体死因。 兰因在一旁打开了箱子,对于乔昼上手检查尸体的做法视若无睹,将箱子里各种瓶瓶罐罐刀剪叉签在桌上一字排开,一边戴手套,一边忽然说:“不是饿死的。” 他仿佛听见了乔昼的心声,平静地说:“大夫看了好多个,能吃能睡,就是不长 。” 听这话,七少爷的症状他早就知道了似的。 兰因的视线落在乔昼手上,在那双包裹着双手的手套上停留了片刻:“还有一双手套,要换吗?”ZgXXH.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