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倏然冲往大门,安保们认出是二少爷陆折的车,急忙叫喊着堵上去。 陆折坐在驾驶座上,冷冷瞧着外面这些如临大敌的家伙。 他倏然打开车门,脚踩在地上。 “二少爷,陆总说您不能进去。” “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堪好吗?” 陆折心里的火蹭蹭冒,“让开!” 这些安保是陆燃高薪聘请来的,个个强壮,身手极好。 回自己家还被堵在外面,何况爷爷还在等着他。 陆折眼睛红似滴血,“都给我滚开!” 安保们不敢真动手,只是堵着不让他进。 院子里的松柏枝丫穿过墙,不知谁在上面挂了黑 布条。 陆折脸 一沉,人还没死呢,陆燃就亟不可待地昭告天下了! 他心脏虽然不好,但专门学过拳击。 左肩摔过一个,右手推开一个,他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这些安保们顾及他的身体,都不敢动真格。 忽然有人推门出来。 管家朗声道:“让二少爷进来。” 陆折冰着脸站稳身体,摸了下怀里的琉璃盏跟着管家走了进去。 管家年近古稀,从小看着陆折长大。 “你不怕陆燃骂你!” 管家苦笑一声,“我耳聋,大少爷骂两句我只当没听见。” 两人边说边往里大步走。 两旁庭院好多佣人在悬挂黑白布条。 陆折脚停下来。 管家哽咽道:“老太爷还在撑着最后一口气。他虽然说不出口,但我知道他在等你。” 陆家家大业大,前来吊唁的人肯定很多。大少爷提前准备也是应该的,只是现在说什么,陆折都听不见去,何况兄弟之间的成见实在太深。 陆折只停几秒便大步往里冲。 爷爷的房间在一楼最尽头,从进了走廊便闻到浓郁的药味。 一堆医生护士候在外面,这时候连他们也只能等患者灯枯油尽的那一刻。 陆折推门而进,瞧见爷爷枯黄面庞,眼圈倏地泛红。 陆燃陪在一旁,握着爷爷的手。 石依依竟然也在。 管家疾步上前,不顾陆燃 冷的眼神,他凑到老太爷耳边,轻声说:“小折来了。” 爷爷沉重的眼皮勉强睁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痰声,嘴 颤抖着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管家凑近了些,但仍然听不清楚。 “你来干什么?”陆燃 脸嫌弃。 陆折不理他,径直往 前走。 爷爷的手从陆燃的手里挣 ,抖着朝陆折伸去。 陆燃脸 骤然一变,嘴 抿成一条线。 陆折整颗心被搅成了碎渣。他还没来得及送腊梅花给爷爷,不,原本他有时间,但是他鬼使神差地,怎么都不迈不开腿。 管家拍了下陆折的肩膀,“快去啊。” 陆折瞬时眼前一片模糊,上前攥住爷爷的手。 他胡 擦了擦眼,从怀里拿出黑布袋,小心翼翼从里面捧出琉璃盏。 瞬时荧光四 ,温润如 。 石依依瞬时睁大眼睛,心里吃惊道:陆折竟有本事从连菀那里讨来灵泉? 陆燃冷道:“陆折,你搞什么?” 陆折来不及过多解释,只说快让爷爷服下。 陆燃哪里肯同意。 两人争执中,陆燃一听到这玩意是从妙莲观的道士手中讨来的,顿时冷笑起来,“你是糊涂了吗?骗人的东西也敢让爷爷 吃?!” 石依依贪婪地盯着琉璃盏,心里冷嗤道:真是愚蠢的人类。 管家在旁劝道:“小折也是好心。”他虽然也觉得这种绿里吧唧的 体能治病太过可笑,但陆折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爷爷的手抚在琉璃盏上,顿时觉得暖洋洋的。只是他喉咙里的痰堵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浑浊急促的鸣音。 陆燃以为爷爷生气了,一巴掌挥在陆折的手上,琉璃盏滚下 ,顺着地板咕噜咕噜滚出门……直直朝外滚去。 这一刻爷爷的手赫然一坠,重重砸向了猩红 的 被。 “爷爷!” “老太爷!” 各种哭喊声 出,房间内骤然哀嚎一片。 陆折浑身僵硬,看了眼滚出门外的琉璃盏,再回头,爷爷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他伸手一模,爷爷鼻息间已经没了气息。 陆燃气急败坏,大吼起来。 “陆折,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明明知道你是陆家的丧门星,爷爷讨厌你,厌恶你,让你滚得远远的,你为什么回来把他气死?” “你看他眼睛都闭不上……” 陆折整个脑袋 糟糟的,陆折说了什么他其实听不清楚,或者说不用耳朵听,只从他恼羞成怒的表情也能猜出他说了什么。 亦或者,这些年,类似的话陆燃说了太多次,他已经能背下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加上爷爷,他彻底成了家族的罪人。 管家想替陆折说两句话,但见陆燃跟发疯似的,大叫大骂,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悲悯地看着陆折。 石依依上前将陆燃抱住,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他倒是不发疯了,只是瘫坐在旁,无力地让手下人安排丧事。 陆折慢慢转过身,他不敢去看爷爷的脸。 后面哭声一片,前面忙碌的人们正在为爷爷的最后一程做准备。 只有他跟废物似的,成为所有人的阻碍。 哦对了。琉璃盏。 他顺着走廊疾步往外走。 琉璃盏最后卡在庭院的排水沟里。盖子松动,里面的灵泉顺着水沟不急不慢地朝草坪渗透,经过灌丛,径直 向中间那棵腊梅树。 陆折蹲下来,他蹲下的时间不过一秒钟,眼前的草丛瞬间蹿高了十几厘米。 陆折一愣,眸光投向旁边的灌木丛。 原本只有三四十厘米高的灌木丛竟然在须臾之间也蹿了一蹿。 要说之前王福把灵泉吹得天花 坠,其实他心里并不认同。爷爷病重,他病急 投医去求妙莲观,即便道醇给他的琉璃盏看起来像古物,他心里还是存疑的。 此时此刻,他亲眼瞧着这些植物只是沾染了一点点灵泉,便个子蹿高,叶子变大……这灵泉难道真的不是凡物? 他站起来,越过草丛,走到腊梅树下。 最后一点灵泉全浸润在树 下。 原先只是一小朵的圆形花蕾迅速变大,连带着叶子也 条出来。 原先香味只是淡淡地萦绕,靠近才可闻见,此时此刻香馥浓郁得化不开,只是轻轻抬起下颌便以为深处腊梅王国。 陆折被勾进从未想象过的神奇世界, 没听到骤起的哭丧声。 陆燃说这是妙莲观坑蒙拐骗的脏东西,说他是心糊了猪油的傻东西……想到这里陆折 角扯出一个弧度,世界远比陆燃想象的大,他也比陆燃想象的好。 梁嘉嘉匆忙赶过来时,瞧见陆折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腊梅树下。 她也不说话,慢慢等着。人影窜动,声音四起,全成了虚无的背景。 陆折过了许久才转过身来,看见她来了也并未惊奇,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弯 捡起琉璃盏。 他抬脚就走, 没想搭理这位家族给他选定的结婚对象。 梁嘉嘉拦着他,漂亮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担忧,“小折,你伤心了吗?” 若是平常见到她,被她纠 烦了还会斥她两句,今天却是一言不发,许是太难受了吧。 陆折停下脚,也没往她身上投去一瞥,反倒仰头看着水蒙蒙的天空。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妖 吗?” 梁嘉嘉一愣,随即笑起来,“你可真幽默。” 父亲总说人是吃人的妖怪,让她别整天傻乎乎的被人骗。 “你觉得妖 是好的,还是坏的?” 陆折的声音有点飘。 梁嘉嘉歪着头,“妖 哪有好的?” 陆折终于抬眼看向她,“人就一定是好的?” 梁嘉嘉又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ZGxXh.oRG |